2026年4月,《晚点LatePost》发布了长达万字的独家访谈《大疆之路,汪滔的20年》。十年隐遁,归来时,汪滔为当年那句孤傲的“世界蠢得不可思议”,补上了后半句——“我也是”。
对于纯互联网软件创业者来说,这也许只是一碗名人鸡汤;但对于在**“AI大模型 + 硬件制造 + 复杂供应链”**泥潭中挣扎的创业者来说,这篇耗时19个小时完成的对谈,字字泣血。除了早前流传的“组织崩溃”与“管理补课”,我从最新的访谈实录中,挖掘出了更多极具颠覆性的“反常”教训。
大众常识: 极客团队应该拥有绝对的最高话语权。
深层洞察: 在硬件的复杂物理系统面前,极客的傲慢会直接催生贪腐和黑洞。汪滔坦承,当研发掌握了对供应链“用谁不用谁”的最终决策权时,公司就出现了“藩镇割据”和“礼崩乐坏”——采购成本虚高25%。这警告我们:再牛的AI模型、再天才的结构设计,一旦脱离了严密的流程和制衡,都会被灰色供应链吃干抹净。
大众常识: 有了资金和顶尖AI团队,就应该去跨界做那些“颠覆人类”的终极硬件(比如造车、人形机器人)。
深层洞察: 2016年前后,大疆觉得团队无所不能,到处立项(激光雷达、自动驾驶等)。但当被问及为何最终不造车时,汪滔的回答极其冷酷:“我想过,最后发现能力达不到。连雷军造车都是all in,手机业务交给高管了。我没人可甩。如果2016年造车我们会死得很难看。” 硬件创业最大的陷阱就是“贪心”,高估了自己的组织带宽。承认“我带不动”,比喊“All in”更需要智慧。
大众常识: 改变世界的创新,一定是无中生有、惊世骇俗的魔法。
深层洞察: 汪滔曾深受《乔布斯传》里升起海盗旗的英雄主义影响,但现实教训了他:“很多看起来‘伟大’的创新,本质上是一种拿来主义。” 所谓硬件创新,往往是被一个概念吸引后,把世界上现成的一堆技术搬运、组合并极致工程化的过程。AI硬件创业者别再妄想去发明全新的底层轮子,做极高良率的工程组合,才是你活下去的本钱。
大众常识: 技术型CEO只抓前沿技术和产品战略就行了。
深层洞察: 汪滔做了12年产品,直到公司险些失控才开始敬畏管理。他用8年时间去补课,甚至最近自己用AI工具Cursor花了一周时间,手搓出“组织流程编辑器”。对于AI硬件CEO来说:你的终极产品,根本不是那台带AI的硬件,而是“你的公司”这台制造机器的机器。如果没人愿意做沉默的“树干”(写SOP、定流程),光鲜亮丽的“树叶”(做产品)必定坍塌。
大众常识: 人才是AI公司的核心资产,被竞对挖走人才是巨大的灾难。
深层洞察: 面对友商(影石)的高调竞争,甚至内部工程师的流失,汪滔一改曾经的锋芒。他不仅评价对手“像红孩儿一样有活力”,更点破了人员流动的本质:“大疆不应该、也不能是一个试图把所有人留下来的地方,相反应该是一个能让人变强、也允许人离开的地方”。在AI行业,想靠锁死人才来保住秘密是徒劳的,保持组织的“健康代谢”和持续迭代能力,才是真正的护城河。
大众常识: 创新需要绝对自由、无边界的“田园时代”。
深层洞察: 2022年大疆下令“不准穿拖鞋进办公室”。这不是由于汪滔变得刻板,而是他意识到,从“大闹天宫的孙悟空”变成愿意接受约束的“唐僧”,是必然的进化。硬件没有“热更新”,模具开错、打样失败就是千万级的损失。不穿拖鞋这种纪律,本质上是在提醒极客团队:能量必须收敛到“商业可交付”的准星上,不再随心所欲。
大众常识: 老板推行看似奇葩的规定,一定是在展现控制欲(比如传说中大疆只准吃素食)。
深层洞察: 外界常将“大疆新总部吃素”视为汪滔独断专行的象征。但他澄清,仅仅是因为7000多人的大楼,食堂只能容纳1000人,提供素食只是给个健康选项,绝大多数员工本来就在外就餐。作为CEO,常常会被下属和外界过度解读。不要为了迎合外界的误解去自证清白,坚守商业和物理层面的常识就好。
结合大疆从莲花村里的一处民居到年营收800亿的变迁史,这里为同行梳理了三个阶段的残酷建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