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角:资深软件工程人员 (Senior Software Engineer)
深度分析:AI Coding 提效的“虚假繁荣”与“落地鸿沟”
一、叙述 (Narrative):从“代码生成”到“价值交付”的断裂
文章通过产品经理(PM)和研发人员的对抗性视角,揭露了一个核心矛盾:AI Coding 工具在局部(编码环节)的极度繁荣,并未直接转化为宏观(产品上线)的显著提速。
作者敏锐地捕捉到了研发流程中的“短板效应”。软件工程是一个包含需求分析、系统设计、编码、测试、集成、部署的复杂链条。AI 仅仅极大地压缩了“编码”这一环节的时间。然而,由于以下原因,这种压缩被稀释甚至消解:
- 博弈论式的摸鱼: 程序员出于自我保护(避免更多压榨),选择将 AI 带来的时间红利转化为“隐性福利”(休息、学习、减少加班),而非主动缩短排期。
- 遗留系统的重力: 在 Google 等大厂或成熟业务中,代码复杂度、集成测试(Integration)、合规性(Compliance)和 CI/CD 流程才是时间的吞噬者。AI 生成的业务逻辑代码在这些庞然大物面前,占比极低。
- 流程的不适配: “汽油发动机装在马车上”。组织架构、沟通机制和发布流程依然沿用旧时代的节奏,无法承接 AI 带来的瞬时生产力爆发。
结论是:在缺乏流程重构和组织信任的前提下,AI Coding 对 PM 而言确实“不可见”。
二、反面分析 (Counter-Analysis):PM 视角的盲区与技术债务的隐忧
虽然文章站在 PM 视角批判 AI 无用,但作为工程师,我们需要指出这种视角的局限性,并揭示更深层的风险:
- PM 的“想当然”与瓶颈转移: PM 抱怨研发没提速,往往忽略了需求定义的模糊性。如果研发能在 30 分钟内用 AI 实现代码,那么剩下的 1 天半可能都在等待 PM 确认细节、修改矛盾的需求或等待 UI 资源。AI 实际上暴露了:当编码不再是瓶颈时,需求质量和决策效率才是最大的拖累。
- 不可见的“质量”红利: 文章提到了 TDD(测试驱动开发)。AI 让编写单元测试变得极低成本。PM 看不到的是,虽然上线速度没变,但系统的鲁棒性(Robustness)可能提升了(或者在糟糕的程序员手中下降了)。这种“无形资产”在故障率降低之前很难被非技术人员感知。
- 技术债务的加速累积: 这是文章未充分展开的隐患。如果初级工程师过度依赖 AI 生成无法完全理解的代码("Shit Code"),虽然现在交付了,但未来的维护成本将呈指数级上升。PM 现在觉得“没快也没慢”,但半年后可能会因为无法维护的“AI 屎山”而导致“寸步难行”。
- “能够做” vs “做得快”: 那个阅读 2000 页 Spec 的案例非常关键。AI 的价值不只是加速,而是赋能(Enablement)。没有 AI,那个大功能可能根本无法在限定时间内由临时接手的人完成。这不是“快不快”的问题,是“能不能”的问题。
三、元分析 (Meta-Analysis):约束理论与局部最优
跳出具体案例,从系统工程和管理学的角度审视这一现象:
- 约束理论(Theory of Constraints, TOC): 一个系统的产出速度取决于其最慢的环节(瓶颈)。
现状:Coding 曾是瓶颈,现在 AI 把 Coding 拓宽了。
结果:瓶颈迅速转移到了 Code Review(代码审查)、QA(测试验证)、Deployment(部署流水线) 以及 Communication(需求沟通)。在这些新瓶颈被解决之前,系统的整体产出(Throughput)不会有任何提升。
- 安迪-比尔定律的变体: 硬件提升的性能会被软件吃掉。同理,AI 提升的编码效率会被不断膨胀的业务复杂度、合规要求和管理流程吃掉。 软件工程的熵增(Entropy)是永恒的,AI 只是让我们在对抗熵增时稍微从容了一点,而不是让我们能飞起来。
- 代理人风险(Principal-Agent Problem): 研发(代理人)与公司/PM(委托人)利益不一致。在缺乏激励机制变革(如:提效不裁员、提效涨薪)的情况下,研发人员理性的最优解必然是“维持现状,享受 AI 带来的摸鱼时间”。这是组织管理的失败,而非 AI 技术的失败。
四、空分析 (Null Analysis):AI 时代的“不可逆”与“无意义讨论”
最终,这种“AI 有没有用”的争论可能在长的时间尺度下是毫无意义的:
- 基础设施化(Infrastructuralization): 电力刚普及进工厂时,也并没有立刻带来生产力飞跃,直到工厂布局从“蒸汽机轴传动”改为“电气化流水线”。现在讨论 AI Coding 是否提速,就像在 1900 年讨论“电机是否比蒸汽机更能让工人早下班”一样。无论 PM 是否感知到,AI Coding 必将成为标配。 不用的团队会被自然淘汰,不是因为速度慢,而是因为无法处理同等量级的复杂度。
- 定义的消亡: 未来可能不再有“程序员”和“产品经理”的严格界限。当 AI 能力足够强,PM 直接通过自然语言生成原型甚至可用的 MVP,或者程序员直接通过 AI 补全产品逻辑时,“提需求-写代码”这种传统的交互协议本身就会消亡。 届时,不再是“研发是否提速”,而是整个软件生产关系的重构。
- 虚无的终局: 如果 AI 最终生成的代码只有 AI 能看懂,人类只是负责 Prompt 的“碳基路由器”,那么“提速”的讨论将变得荒谬——人类将不再处于“修改代码”的环路中,我们只负责“修改意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