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静技术的时代来临
The Coming Age of Calm Technology

引言

最重要的技术变革浪潮，是那些从根本上改变了技术在我们生活中所处位置的浪潮。真正重要的不是技术本身，而是它与我们的关系。在过去五十年的计算历史中，这种关系出现了两大趋势：大型机（Mainframe）关系，以及个人电脑（PC）关系。如今，互联网正带领我们跨越一个广泛的分布式计算时代，走向泛在计算（Ubiquitous Computing）的关系，其特征是将计算深度嵌入到现实世界中。

泛在计算将需要一种全新的方法，让技术能够更好地融入我们的生活，我们称这种方法为“平静技术”（Calm Technology）。本文将简要介绍计算关系的发展趋势，随后进一步探讨在为“平静”进行设计时所面临的挑战——即如何同时利用我们的注意力中心（Center）、注意力边缘（Periphery）以及周围的物理世界。

计算领域的主要趋势

计算的发展趋势可归纳如下：

• 大型机时代： 许多人共享一台计算机。
• 个人电脑时代： 一台计算机，一个人。
• 互联网时代： 广泛的分布式计算（过渡期）。
• 泛在计算时代： 许多台计算机共享我们每一个人。

第一阶段：大型机时代

我们把第一个时代称为“大型机”，借以回顾人们过去与计算机的关系：那些计算机大部分由专家在紧闭的门后进行操作。任何时候，只要计算机作为一种稀缺资源存在，并且必须与他人协商并共享时，我们与它的关系就属于大型机时代。如今依然存在大型机计算：例如一台办公室里共享的PC，又或者是从天气预报到虚拟现实等各种庞大物理模拟，它们的共同点都是在共享稀缺的计算资源。只要许多人共享一台计算机，那就是大型机计算。

第二阶段：个人电脑时代

第二个巨大的趋势是个人电脑。在1984年，使用个人电脑的人数超过了使用共享计算机的人数。个人计算的关系是针对个人的，甚至是非常私密的。你拥有你自己的电脑，它里面装着你的资料，你与它直接且深入地交互。当你与它交互时，它会完全占据你的注意力。

第三阶段（过渡期）：互联网与分布式计算

当前的互联网现象属于大规模的客户端-服务器计算。互联网将世界上数以千万计的信息源连接在了一起，这是一个巨大的现象，召唤着最优秀的创新者。但在下一个十年，大量个人、企业和政府信息的广泛互联将创造一个新的场域和媒介，在此基础之上，下一次伟大的计算关系即将诞生。

第四阶段：泛在计算 (UC) 时代

计算的第三次浪潮即泛在计算（UC），它与个人计算的交叉点大约出现在 2005 年到 2020 年之间。在“泛在计算”时代，将有许许多多的计算机共享我们每一个人。其中有些计算机是我们在几分钟网络浏览中访问的成百上千个网络服务器；另一些则将嵌入到墙壁、椅子、衣服、电灯开关、汽车等万物之中。泛在计算的根本特征在于将现实世界中的事物与计算相连接，这将发生在包括微观层面在内的众多尺度上。

什么是平静技术？

如果计算机变得无处不在，它们最好别碍事（stay out of the way），这意味着我们在设计它们时，必须让那些“被计算机共享”的人们能够保持内心的宁静与控制感。“平静”是泛在计算给技术设计带来的一项核心挑战。

一项让人平静的技术，会在我们注意力的边缘（periphery）与中心（center）之间轻松地移动。这在根本上能让人感到平静，原因有二：

1. 首先，通过将事物置于注意力的边缘，我们能够感知（attune to）更多的事物，这远远超出了我们把一切都放在注意力中心所能承受的负荷。我们大脑中有很大一部分专门用于外围感觉的处理。因此，边缘感知能在提供信息的同时不造成负担。
2. 其次，通过将先前处于边缘的事物重新置于中心，我们获得了对它的控制权。

当外围感知的增强丰富了我们的知识，并在不增加信息过载的情况下提升了我们的行动力时，这种技术就让人感到平静。平静技术的结果是让我们产生一种“如在家中”的安全感，让我们身处一个熟悉的方位（locatedness）。当我们的外围感知运作良好时，我们就能与周围正在发生的事情保持同步，进而能预见将要发生的事情以及刚刚发生的事情。边缘感知毫不费力地将我们与无数熟悉的细节联结在了一起。

平静技术的三个实例

技术随着它们增强我们的外围感知而赋予我们平静。我们现在从中心与边缘的移动、外围感知的扩展，以及方位感（locatedness）这几个方面来考察几种设计：

内部办公室窗户 (Inner Office Windows)

我们不知道是谁发明了办公室通向走廊的玻璃窗概念。但这扇“内窗”是一种异常简单而优美的设计，它增强了边缘感知并带来了方位感。走廊窗户创建了一个双向通道，提供有关环境的线索，从而扩展了我们的外围视野。

无论是别人走过走廊的动作（提示午餐时间到了，或者重要会议即将开始），还是注意到同一个人在你通电话时第三次探头看你（说明他们确实有急事，或者你忘了某个预约），窗户都将室内的人与附近的外部世界联系了起来。它甚至连接了外面的人——灯光照向走廊意味着有人在加班。这些微小的线索成为了一个平静舒适的工作场所边缘感知的一部分。相比之下，开放式办公区往往迫使周围的噪音侵入你的注意力中心；而完全封闭的实体墙又让人与世隔绝。内窗完美诠释了如何在中心与边缘之间游刃有余。

互联网多播 (Internet Multicast)

类似于内窗，互联网多播音频/视频流（MBone）在后台运行，它将边缘信息的控制权交给了个人，而不是环境。一个设计良好的实时多播工具会“提供”信息，但不会“强求”你的关注。用户可以只保持低限度的背景音频，当听到感兴趣的关键词时，再将其拉回注意力的中心。当少量的带宽带来更多平静时，少即是多。

悬挂的线 (Dangling String)

这是由艺术家 Natalie Jeremijenko 创造的一件作品。通常情况下，流经计算机网络电缆的比特数据是不可见的。但这件极其新颖的工具通过运动、声音甚至触觉将这些比特展示了出来。

它是一根悬挂在天花板上的塑料管，连接着一个小电机，电机则读取以太网线的流量数据。当网络上有数据流过时，电机会随之转动。网络流量大的时候，线会快速旋转并发出呼呼的声音；流量小的时候，它只偶尔轻轻抽动。它不需要占用你的电脑屏幕，本身甚至不包含一台完整的计算机。它完美地融入了人类的信息处理模式：你根本不需要盯着它看，就能通过视线余光和环境音的线索掌握网络的繁忙程度。它将无形的数字网络，巧妙地转化成了现实物理空间中可感知的边缘信息。

结语

面对人们对信息过载的频繁抱怨，声称“更多的信息能让人更加平静”似乎是矛盾的。声称“适应更多信息的方法是减少对它的直接关注”，听起来也近乎荒谬。

也许正是因为这些看起来有悖常理的特征，才导致目前很少有设计能恰当地兼顾注意力中心和边缘，以实现更强的方位感与安全感。但是，随着我们全面步入泛在计算时代，这样的设计理念将变得至关重要。只有当我们学会设计“平静技术”时，我们才能在未来被无数微型计算机环绕的世界里，真正诗意且从容地栖居。